前几天，老同学方臣发来信息，说他的工厂最近扩建了，邀我有空去看看。我和方臣是大学同窗，毕业后各奔东西，他回了南方老家，接手了家里的五金厂。这些年断断续续联系，知道他把一个小作坊做成了像模像样的企业。正好这周有空，我便买了南下的车票。

到了地方，先在镇上找了一家老茶馆歇脚。茶还没喝两道，就见方臣推门进来。二十年不见，他比从前黑了，也瘦了，胳膊上多了几道疤，笑起来露出一排牙，还是老样子。他倒了个满碗，一饮而尽，说：“走，带你看点新东西。”

工厂离镇子不远，沿着一条河谷公路开十来分钟，就看到一扇大铁门旁立着新做的木牌匾，上书“方氏精工五金”。院子清宽敞亮，停着两三辆货车，车间里传出机器规律的“咔嗒、咔嗒”声。老方带我从下料车间走到冲压车间，再到成品检验区，一路还蹲下来掏出把小卷尺给我随便抽查冲要的误差。都说他轴的劲儿从大学就没变过。

站着说了会儿话。他告诉我，头几年要账都结不出来，差点歇业做小灯票。是这股子不放心手底下每一步的劲儿熬过了坎。聊了一会儿以前班上是谁总帮他打菜、谁熬夜借他的电脑画图那些事，车间角落里的青工不住地笑。最后老方跟我说：“人这一生，一步一步要做实。”离厂时，我在远处望了一阵儿厂房——十几年就在这里千大节琐节、搭了整整一座厂房。我给方臣发了五个字：“实业连本心”，车子返回乡柏油路上了。